“当然是为了履行作为您儿子的义务，父亲。”夏尔这次却主动抬起头来与康拉德大人四目相对，父子二人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而康拉德似乎对这个答案早已有预料，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叛逆儿子”，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

　　“义务？那么，你这次是非要拿下原本应当是你哥哥的那份东西了。”

　　“不是拿下我哥哥的，而是应属于我的。”夏尔冷不丁道。

　　“那么你带回了多少货？”

　　康拉德止住了在继承权方面的问题，而是干脆转而问起夏尔回归旧世界的那只商队起来，而这夏尔与阿兰娜师徒二人也早已准备妥当了。

　　阿兰娜轻轻咳嗽一声，一本相册子出现在她手上。

　　“这里是夏尔他在阿尔道夫所贩卖的货物收益，康拉德大人，他这次一口气就偿还了曾经拖欠的所有债务，还盈余有四千金王冠，还有很多震旦丝绸、绸缎、玉器和一批武器盔甲没有售卖呢。”

　　一听到钱字，康拉德的脸色却立刻来了个百八十度急转弯，原本冷漠嫌弃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红光，他立马接过阿兰娜交来的账簿册子，当即给自己架上一副单片眼睛，在窗外阳光的直射照耀下开始仔细地一笔笔查看起来。

　　几乎每一个字都不愿意放过，似乎是最终确定无误之后，康拉德才缓缓地放了下来，并带着些许惊讶的目光再度看向夏尔。

　　他原本估计这个不成器的逆子估计能勉强把债偿还就不错了，但实在想不到他还能赚这么多？

　　“那批货物，你还没卖完吗？”

　　“确实，因为我准备一部分转卖到巴托尼亚获取更多的利润，一部分留作给您，用作可能将来的应酬。”

　　而此时，门外想起了踩踏木板的声音，恩斯特和两个穿着白色亚麻长裙的女仆推着一台餐车，打了半遮掩的房门。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在这里用餐吧。”康拉德带着他那特有的浓厚乡下口音对夏尔道，“咱们这不比阿尔道夫和远东的震旦，可没那么多花花公子们的宴会上的那些饕鬄美食，不过还是足够让任何人填饱肚子的。”

　　虽然语气还是有些生硬，但显然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的抵触情绪和讽刺意味了，夏尔稍稍松了口气。

　　老管家恩斯特首先上前为少爷夏尔和阿兰娜导师先送上了两盛在骨瓷杯、散发着浓烈甜味和热气的粘稠状黑色甜粥，由面粉、鸡蛋、蜂蜜、坚果碎还有可可搅拌熬制而成。

　　这是一种瑞克领新近流行的餐前甜点，上到选帝侯宫殿下到学徒帮工都能享用，无非用料奢侈程度不同罢了。

　　夏尔用勺子稍稍挖了一小瓢放入嘴中，几乎被这甜得焗了嗓子，似乎这黑甜粥里还加了很多麦芽糖，吃起来几乎要融化人的牙齿和喉咙。

　　但一旁的阿兰娜和眼前的康拉德大人似乎却早已习惯这样的甜度，他的老师自然一如既往地有风度，法师都是有生活情调的人，而康拉德则直接拿起杯子来，几口便几乎饮罢。

　　接下来，则是由女仆推上来的正餐了，倒是相当意外的简单。

　　一道三人共同享用的大菜，再加上每人四个小菜，分别装在白色的盘子里，没有那些花哨的金银餐具餐盘，就连酒杯也是最寻常的玻璃杯。

　　菜品呢，最大的那道不过是一大肉食拼盘，铺着煎过的大块培根、切成片的炸猪肘、撒着香料的烤鱼以及少不了的经典蒜蓉绞肉香肠了。

　　而余下各人的四碟菜品:

　　一碟摸了黄油微微在平底锅上煎过的大块燕麦面包片，一碟用肉汁搅拌烤的芜菁、胡萝卜、西红柿、甜菜根、一碟加了切片酸黄瓜的鹰嘴豆泥，以及一小陶罐羊肉汤。

　　这些食材，夏尔估计大部分都应该是西耶特家族本地自产自销的，康拉德既然是一个基本不讲究什么贵族排场，也不怎么在乎贵族礼仪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在贵族中非常罕见的直接一手经营自家产业的人，自然在饮食上也是偏向于自给自足，能够少不买那些奢侈的名贵异国香料和食材，就绝不会为此花一个子儿的主。

　　这份就餐以贵族的角度来说，已经是意外的“简洁”了，但味道尝起来却并不差，康拉德老爷在餐桌上也不讲究甚麽所谓的餐会礼仪，甚至他直接用手开始燕麦面包片夹起香肠和培根，开始大口咀嚼起来。

　　这也让夏尔好过不少，正所谓主随客便，哪怕他是康拉德的儿子，但康拉德依然是真正的主人，如果康拉德是一个特意刁钻的老牌贵族，那么哪怕是吃一顿饭对不少人来说也会成为一顿折磨。

　　但好在康拉德相当的“非主流”了。

　　他一边大快朵颐还不忘记让管家恩斯特忙不迭地给他倒上金黄的葡萄酒，就连这装在玻璃瓶里的白葡萄酒也是从西耶特家族自家的葡萄园里酿造的。

　　一边吃，康拉德也不忘开口询问着夏尔他的商队种种诸多情况，夏尔也清楚，这是要来“大的了”。

　　“你队伍里的那些震旦人，个个都兵强马壮的，到底是怎么把他们拐到帝国和旧世界来？难道他们在震旦没有家人，都混不下去吗？”

　　康拉德带着几分轻微的酒意刻意问到，而夏尔也拿出当初妙影大人给他赛的几份“官方说辞”。

　　“他们都是在战争中没了家当的，我给他们许诺只要能够穿越半个世界来到帝国就会有全新的人生，还会有体面的生活和待遇。”

　　而康拉德则似笑非笑地轻声道，“那你还得管这几百号人吃喝拉撒，他们跟随你几千里格，从震旦一路穿越食人魔、绿皮的荒蛮土地到这里，恐怕为的可不是在临时的营地和篝火下啃干粮和咸鱼吧？”

　　“这是自然，康拉德大人……父亲……”

　　夏尔也知道，这是康拉德在试探自己，这位精明的父亲啊，转变立场的身段堪比舞场花魁，这就开始与自己讨价还价起来了。

　　“我许诺给他们的就一定会做到，我会把他们安置在奥斯特根茨堡以东十五里格的土地，那里也在山腰处，你知道那里的，就是家族的老废弃矿坑附近，那里天然的台地和溪流，有足够的空间开垦田地、建造房屋、发展聚居点，而且也不会跟西耶特海姆产生……”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将负责这些人自负盈亏吗？”